20年前的今天,現代作傢王小波心臟病突發死在瞭自己的京郊寓所,和梵高一樣,生前他享受瞭一輩子的寂寞死後卻聲名遠播,以至於現在依然受到人們的懷念和敬仰。

王小波逝世20周年 生前寂寞死後哀榮

20年前的今天,1997年4月11日, 王小波因心臟病突發死於京郊寓所。

半個月後的1997年4月26日,八寶山一號大廳外,300多人前來吊唁,據王小波《時代三部曲》的責任編輯鐘艷玲的回憶,前來吊唁的,除瞭少部分王小波的親友,其他都是自發的吊唁者,“他們是首都傳媒界的年輕人,哲學界、歷史學界、社會學界和經濟學界的學者,還有相當部分是與王小波從未謀面的讀者,有的甚至自千裡之外趕來。奇怪的是,當中沒有作傢協會人員,沒有一個小說傢。”

這段回憶像是王小波與”文壇“關系的一個比喻。在活著的時候,王小波在中國大陸發表的作品並不多。1991年,王小波的中篇小說《黃金時代》獲得第十三屆臺灣《聯合報》中篇小說大獎,引起港臺文學界的關註。但卻並沒有進入到中國大陸批評傢的視野,當年隻有金健在《人民日報》海外版第四版報道瞭《黃金時代》獲獎消息,稱王小波為“文壇之外的高手”。1992年,《黃金時代》在臺灣和香港以單行本和小說集形式出版。《黃金時代》在港臺的獲獎和出版鼓勵瞭王小波,同年,他辭去中國人民大學商品學系的教職,脫離瞭體制,成為瞭一位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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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前寂寞

但是不同於在港臺的“順利”,這位“自由的”、不歸屬任何機構,也沒有引起主流評論界關註的作者,在中國大陸的出版過程卻非常艱難。當時,《黃金時代》在北京轉手瞭四五傢出版社,才最終來到瞭華夏出版社趙潔平的手中。在這本書初版的後記中,王小波說,“本書得以面世
, 多虧瞭不屈不撓的意志和積極的生凤凰公众平台登录网址活態度。必須說明 , 這些優秀品質並非作者所有。鑒於出版這本書比寫出這本書要困難得多, 所以假如本書有些可取之處,
應當歸功於所有幫助出版和發行它的朋友們。”

直到1997年,王小波去世以後,他最重要的作品集《時代三部曲》才首次在中國大陸出版。即使是在現在大學中文系通用的教材洪子誠《中國當代文學史》(
200凤凰彩票7年第2版)和陳思和《中國當代文學史教程》(1999年版)都對於王小波隻字未提。

常常被視為“文壇局外人”、“體制外作傢”和“文學浪人”的王小波與文學圈是什麼關系?是對立的嗎?

細細閱讀不同人對王小波的回憶,可以發現,王小波與文壇以及文壇中人的關系也呈現出復雜不同的面貌。王小波《時代三部曲》的責任編輯鐘潔玲在王小波去世五周年之時表示,“從去世到今日,王小波從來沒有進入主流文學的視野。”在2004年《三見王小波》一文中,鐘潔玲除瞭回憶在1997年4月26日的告別式場景外,她也提到王小波是沒有單位沒有加入作協的。“生前他說過,‘聽說有一個文學圈,我不知道它在哪裡。’他是一個局外人,但卻是一個真正的作傢,一個為自己的真理觀服務的自由撰稿人。”

與鐘潔玲的觀點類似,北師大文學院教授趙勇也認為,王小波沒有進入過“文學場”。在2012年《“他走在瞭中國當代作傢的前列”——趙勇談王小波》一文中,趙勇說,“新世紀以來,我們也看到許多作傢沒有刻意去進那個‘文學場’,但他們也獲得瞭某種聲名,這是因為文學市場化的進程打破瞭原來那種僵硬的文學體制。這種情況分析起來其實很復雜,我這裡無法展開。我隻能簡單地說,王小波在世時,還沒有趕上像現在這樣的好時候。否則他與他的作品或許就是另一番樣子瞭。

但是,王小波真的與文壇無關嗎?要知道,當年為他寫吊唁文的可有林白、周國平和劉心武的身影。雖然林白說,與王小波的相識隻在於王小波對於她《一個人的戰爭》的聲援,實際生活裡,他們彼此並沒有見過面,因為他並不是在“文壇中走動的人”。周國平也說,與王小波並不相識,直到他去世後,才知道他是一個勤奮而多產的作傢。隻有劉心武記錄下與王小波的“偶然”的交往過程。

他先來我傢。他一出現在我眼前,便讓我吃瞭一驚。我覺得是《水滸》中的某一漢子凸現在瞭眼前。他不僅個子很高,而且粗黑茁壯。把他比成一百單八將中的哪一將恰宜呢?至今亦難判定。他手裡提瞭個簡陋的透明塑料袋,裡面是一本書。我眼尖,認出那是本《黃金時代》。可是他落座後,並沒主動把那書給我。我便主動問:“是給我帶的嗎?”他這才拿給我。我一翻,沒簽名,便說:“你要給我簽上大名!”他才把書放在膝蓋上,潦草地簽瞭名。他似乎來得勉強,興致不高。但是促膝瞎聊,一來二去的,茶過三巡,居然言談漸歡。後來我們到樓下一傢小飯館喝啤酒、吃傢常菜。他胃口不錯,話多起來。給我講瞭很多他經歷過的事。他的話語中透著睿智幽默,但表情憨憨的,坐如銅鐘,很節約手勢。

——劉心武《寄往仙界》1997年

作傢王童也曾回憶過與王小波的相識在《北京文學》雜志舉辦的青年作者研討會上的場景,此後他也向王小波多次約稿。在1997年的《呼叫王小波》一文中,王童說,兩個人還曾經一起吃飯喝酒對吹。“小波的話語總是非常幽默地抓住事物的本質,拓開你另一面的思索。有一次,他曾憂心忡仲地告訴我,他得瞭一種挺讓人麻煩的病。但我也隻當他得瞭發燒感冒一類的小恙,並打趣道,你這滿身思想的人,過幾天就把病給嚇跑瞭,小波也隻一笑瞭之。可我怎麼也沒想到他會這麼快就患疾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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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名

與王小波寂寞生前形成鮮明的對比的是,王小波去世後的兩個多月時間裡,有近百傢媒體對王小波逝世及新書出版予以報道,“但很大一部分屬對外宣傳媒體或者港澳臺、國外的媒體,而且所發消息基本上都凤凰新闻媒体平台集中在對事件的客觀陳述和報道上”。不久之後,“王小波熱”興起,王小波的各種“文集”出版不窮,媒體和知識界也反復強調王小渡的
‘自彩票凤凰平台手机app下载由撰稿人 ’、 ‘知識分子 ’、 ‘自由主義思想傢 ’、 ‘啟蒙者 ’等等身份和形象,因此有研究者甚至認為,
就是因為這些標簽,將王小波作為小說傢的身份被有意無意的“遮蔽”掉瞭。

此時,各種對於王小波的討論和研究也開始出現。1998年5月,學者王毅(國林風書店策劃人)主編瞭《不再沉默——人文學者論王小波》一書凤凰平台自助注册,這本書的主要作者都是歷史、思想學界的人士,從思想層面來解讀瞭王小波的作品。在序言中,王毅認為王小波具有說真話的智慧和藝術,將他與陳寅恪和顧準並入同一個思想脈絡,稱他秉承的是與陳、顧同樣的“自由意志和精神”的血脈,而又創立出“屈服”與“以生命為地代價”的另外一種可能。《不再沉默》將王小波推向瞭“自由主義知識分子”的位置,而這也奠定瞭之後對於王小波的討論總是繞不開“自由”和“知識分子”的形象和身份。

在這本書凤凰彩票录入兼职的序言中,王毅說“在我看來,王小波的成功和可貴,其一在於他不僅像陳、顧等人那樣具有說真話的勇氣和識別真偽的能力,而且尤其具備瞭一種說真話的智慧和藝術,以及開始有機會觸及瞭那種使真話傳播出去的手段。其二,則在於他的話固然都植根於那飽經憂患的‘羅馬’,然而卻再也不會把回身走上十字架認定為這說話的最終結局。相反,他憧憬和努力探索著的,是能夠走出一條兩邊都開滿牽牛花的路;是有一天像尼采詩中說的那樣,去‘做天上的雲’。所以在王小波那裡,心智再也不是我們司空見慣的那種在縫隙中超凡絕世的生存技能,而終於重新展現出人對未來的穎悟、對新的和美的文化形態之創造力這一‘智慧’的本真意義……”

與此同時,媒體的關註點持續在王小波身上聚焦。2002年,王小波去世五周年之際,《三聯生活周刊》以大篇幅推出瞭紀念專輯,認為“王小波死後沒有別的自由知識分子能填補空白,而精英嘴臉與世俗生活之間的鴻溝在加劇”,然而還有“許許多多因才華、職業所限沒能成為自有知識分子的人成為瞭自由分子”,並且舉出幾個年輕的“自由分子”的青春成長、求職故事,無一不和王小波有關。

5年後,人大人文學院梁鴻在分析《三聯生活周刊》等媒體推崇王小波的報道時認為,其實這些媒體推崇的是自己的目標讀者“城市白領、小資群體和有點公共關懷的智識分子”的自我想象。“追捧王小波的是哪些人?除瞭自由主義人士,對社會絕望,叛逆,激憤的青年人之外,還有一個相當大的群體,就是以媒體為依托的、有良好修養和知識追求的城市中年白領,王小波的知識性,趣味性和特立獨行恰恰符合瞭他們的基本精神特征。稍加辨析,就可以感覺出,這種生活實際上是典型的中產階級生活,基本的物質保證之後,‘趣味’、‘雅致’和‘欣賞’才有可能,這也是保持一個自由分子形象的重要組成部分。

在本文的上半部分,通過眾人的回憶,我們可以看出,王小波與當代文壇並非是“完全對立”那麼簡單。蘇州大學文學院副教授房偉認為,一方面要承認,王小波是中國當代文學中的一個異數,另一方面也不能太過強調這種對立,因為這種對立,“會使作傢的價值和文學品格,
被簡單化、抽象化和二元對立化”。因為王小波的意義,在於其文學力量,而並不是簡單地受到中國文壇排斥。

房偉指出,王小波死後,是媒體和知識界在不斷地強化這種王小波與文壇的“對立態勢”,從這種對立想象中獲得的“衍生資本”,讓王小波成為一個“局外人”和“受難者”,而這會產生巨大情緒化的影響和力量。“傳媒需要這樣一個‘受難者’,
不時在適當機會出現, 在文壇與王小波的對立性想象中,再次產生‘衍生資本’, 例如‘王小波門下走狗’、‘北大的王小波 餘傑’等等話語。於是,
一個‘文壇受難者’的王小波,其情緒化的影響和力量,甚至超過瞭“文學傢”的王小波形象。而王小波式思想型作傢在王小波死後成為‘絕響’,不能不說多少拜媒體所賜。”

20年前,王小波離世,他生前“寂寞”身後“得名”。傳媒界、評論界、出版界、知識界等領域的從業者合力造就這樣的一個王小波。不知道下一個20年,又會是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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